人间清醒:资治通鉴智慧
第1391章 澶州城外,耶律德光连夜跑了(下)
作者:天梦飘香石重贵看了他一眼:“那你的意思是,他们可能退?”
“有可能。”
“那咱们追不追?”
景延广没有马上回答。他走到城垛前,往北边望。暮色里,契丹大营的篝火星星点点,看起来依旧很大,像一片落在地上的星子。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说:“陛下,不能追。”
“为何?”
“万一是诱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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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德光也在看南边。
澶州城被暮色罩住,城楼上的火把一根接一根亮起来。晋军还在动,队列没有乱,甚至还有人吆喝着修补鹿砦。那吆喝声顺着风飘过来,带着一股子不慌不忙的劲头。
耶律德光攥着马鞭,指节发白。
萧敌鲁走过来,低声问:“陛下,是走是留?”
耶律德光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问:“你说,晋人到底饿不饿?”
萧敌鲁苦笑:“陛下,臣看他们打了一天,还都站得笔直。饿不饿不知道,但肯定没杨光远说得那么惨。”
“杨光远这个王八蛋。”耶律德光把马鞭狠狠往地上一抽,“他跟我说,只要我大军一到,石重贵会自己开城投降,晋军会哭着扔下兵器。结果呢?我在这儿打了快六个时辰,连城门的边都没摸着!”
萧敌鲁劝道:“陛下,晋军有备而来,再打下去,就算拿下澶州,也得伤筋动骨。不如先北撤,等冬天粮草足了再来。”
耶律德光沉默片刻,抬头望了望澶州城,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尘土的靴子。
“撤。”他说得极轻,却极不甘心。
萧敌鲁一愣:“这就撤?”
“再打下去,咱们带来的粮食也不够。先走。”耶律德光翻身上马,又回头补了一句,“传令,把杨光远送来的那封信烧了。省得让人看见,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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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浓了,契丹大营里一片忙乱。士兵们拆帐篷、装车、灭灶火,动作尽量轻,但十几万人动起来,再轻也像一片黑潮在夜里涌动。
晋军这边,城头上有人发现了异常,赶紧跑去禀报。
石重贵正靠着柱子打盹,被景延广摇醒。
“陛下,契丹人好像要撤了。”
石重贵一下子站起来,差点撞到头。他扒着城垛往外看,果然,北边的火光乱了,正慢慢向北移动。
“真退了!”他扭头对景延广说,“追吧!”
景延广却拉住他:“陛下,且慢。”
“还慢什么?他们跑了!”
“臣担心有诈。”景延广指着远处,“契丹人步骑混杂,如果是真撤,应该留精骑断后。可您看,他们现在走得很乱,乱得……有点不像真的。”
石重贵皱眉:“那不正好?乱才该追。”
“万一他们乱中有序,故意露个破绽引我们出城呢?城外夜色浓,咱们的骑兵一旦追出去,被伏兵抄了后路,澶州就空了。”
石重贵被他说得犹豫起来。他看看北边,又看看景延广,最后问:“那你说怎么办?”
“先派小股人马试探,主力继续守城。等天亮再说。”
旁边一个年轻将领实在忍不住了,插嘴道:“陛下,景大人,敌军都跑了,再等天亮,连马蹄印都凉了!末将愿率三千骑兵去追!”
景延广冷冷看了他一眼:“你追上去,若是中了埋伏,三千人回不来,澶州城怎么办?你担得起吗?”
那将领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再说话。
石重贵望着夜色中越走越远的火光,心里像有猫在抓。他明白景延广的话不是没道理,可眼睁睁看着契丹人全身而退,又觉得胸口堵得慌。
他喃喃说:“万一他们真退了呢?”
景延广没有接话。
城头上一时沉默,只有夜风呼呼地吹。远处的马蹄声和车轴声渐渐弱下去,像潮水退入黑暗。
过了大约两炷香的时间,派出去的探马回来了,说契丹人确实在往北走,后队没有伏兵,辎重掉了一路。
石重贵听完,转头看向景延广,目光里带着埋怨。
景延广面不改色,只说了一句:“陛下,兵者,凶事也。臣宁可谨慎,不愿让您和这满城军民去赌。”
石重贵长叹一声,没再说什么。
可心里那口气,一直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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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亮,澶州城北的旷野上,只剩下一片狼藉。契丹人丢下的破车、破帐篷、断箭、死马,东一堆西一堆。还有几面没带走的大旗,插在地上,被晨风吹得一下一下地晃。
王柱靠在城墙上,望着北边空荡荡的原野,忽然对旁边的老兵说:“叔,他们真走了。”
老兵点点头:“嗯,走了。”
“那咱们昨天追不追?”
老兵沉默了一会儿,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追不追的,当官的说了算。咱们这些小卒,能活到今天就不错了。”
王柱没再说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胳膊上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又黑又硬。他忽然笑了笑,声音不大:“早知道,当兵还不如贩枣。”
老兵也笑了:“能活着,贩什么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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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光说
史书里写这段,笔法很冷。契丹撤军,景延广疑有诈,不敢追击。几行字,把一场十余万人规模的大战轻轻带过。可若把镜头推近,城头上那个年轻皇帝的不甘、景延广的犹豫、士兵们杀红了眼的疲惫,才是真实的历史温度。
司马光若来评,大概会先叹一口气。他会说,景延广不是胆小,他是太聪明。聪明人总能在脑子里同时看见十种结果,其中八种是坏的。于是他们常常站在原地,等那两种好的自己走过来。可战场不是棋盘,机会往往就藏在那八种坏结果里。耶律德光跑了,但跑得并不体面。一支兵马在深夜撤退,辎重丢了一路,正是千载难逢的追击时机。景延广却用一句“恐有诈”把整个后晋的机会关在了城门外。
可要说全怪景延广,也不公平。那个时代的人,都被骗怕了。诈降、诈败、诱敌深入,这些戏码反复上演,谁也不敢再把全副家当押上去。石重贵虽然年轻气盛,但到底没有乾纲独断的魄力,他犹豫了。犹豫这两个字,比任何强敌都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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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说
这个故事最让我觉得有意思的,不是谁输了谁赢了,而是信息在这盘棋里起了多大作用。
杨光远一封夸大其词的信,能把耶律德光十余万大军骗到澶州城下;可当耶律德光亲眼看到晋军阵容时,那封信又瞬间变成了废纸。为什么?因为信息是奔着人的期望去的。耶律德光希望晋人饥疲,所以愿意相信杨光远。直到战场上的血浇醒了他。
而景延广呢,他又走向了另一个极端。他太相信“可能有诈”这个信息了。一个永远怀疑情报的人,和一个永远轻信情报的人,其实一样危险。前者错失战机,后者葬送大军。
我甚至觉得,澶州这一战真正的胜负手,不在刀枪,而在两个决策者的脑子里。耶律德光因为“眼见为实”及时止损,景延广因为“疑心生暗鬼”坐失良机。所以你看,打仗打到最后,打的不是兵马,是判断力。
另外想说一句,杨光远这种人,在哪个时代都有。他们靠出售别人爱听的话混饭吃。耶律德光最后烧了他的信,却没来得及烧掉他这条命。我想,如果我是耶律德光,我撤退之前,应该派人把杨光远绑在澶州城门口,让石重贵自己看看,你们晋人里出的好东西。
本章金句:
机会从城门前跑过去时,没有哪个士兵会站在原地问它是不是假的。
如果你是本篇中的主人公石重贵,当看见契丹大军夜撤、探马回报没有伏兵的那一刻,你会顶着景延广的反对下令追击,还是也会选择求稳?欢迎在评论区聊聊你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