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7章 死带不去的悲伤

三天后的夜晚，伊万诺夫召集了他手下所有的人。

车队的灯光刺破黑夜，引擎的轰鸣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停车场很大，水泥柱林立，日光灯管发出惨白的光，照在地面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我们的车停在了入口，对面的车道上，几辆黑色的轿车也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人从里面涌出来，手里都拿着家伙。

两边对峙着，没有人说话，只有引擎的低沉轰鸣和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

然后有人开了一枪。

那一枪像是信号，整个停车场瞬间炸开了锅。

枪声、喊叫声、金属碰撞声混在一起，在封闭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震得耳膜发疼。

我冲在最前面，开了几枪，打空了弹匣，来不及换，直接抡起枪托砸在迎面而来的一个人的脸上。

他倒下去，后面的人又涌上来。

我拔出匕首，捅进一个人的腹部，又拔出来，转身划开另一个人的手臂。

血溅在我脸上，温热的，带着铁锈般的腥味。

我的眼前渐渐被血染红，视线模糊了，但我的身体还记得该怎么战斗。

我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只知道撕咬、扑杀、摧毁挡在面前的一切。

我不知道自己中了几枪，挨了几刀，我能感觉到身体各处都有温热的液体流出，但我感觉不到疼痛。

疼痛已经被另一种更强烈的东西淹没了。

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要给娜娜报仇！

我不管什么是非对错，他们杀害了我最重要的人，我就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的身体开始摇摇欲坠，周围枪声也渐渐稀疏。

我靠在一根水泥柱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手里的匕首全是血，已经握不住了。

我的视线越来越模糊，眼前的灯光变成一团一团模糊的光晕，人影在其中晃动，分不清是敌是友。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全是血，娜娜送我的那件夹克也已经残破不堪。

我的右臂已经抬不起来了，左腿也开始发软，站不住。

我顺着水泥柱滑坐下来，坐在地上，背靠着柱子。

呼吸变得越来越吃力，每一次吸气都像在拉一把生了锈的风箱，胸腔里发出嘶哑的呼噜声。

停车场里的枪声彻底停了。

四周安静下来，只剩下偶尔的呻吟声和远处某辆车未熄火的引擎声。

我靠在柱子上，眼皮越来越沉。

我知道自己终于要死了......

而在这生命的最后一刻，我忽然想起了那个夜晚。

那个路灯闪烁、我们冲动相拥的夜晚。

我抱着她躺在车后座上，她趴在我胸口，手指轻轻划过我身上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疤。

她的指尖很凉，触碰在我皮肤上，像一片羽毛轻轻扫过。

她数着我身上的疤，一道一道地数，数到一半数乱了，又重新开始。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我，蓝色的眼睛在昏暗的车厢里亮得像两颗星星，“安，你这辈子一定吃了很多苦吧？”

我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吻了她的额头。

她笑了笑，把脸埋进我的胸口，声音闷闷的，“没关系，以后有我陪着你了。

你再也不用吃苦了。”

我笑了一下，低下头，看着那个被我挂在脖子上的拇指套娃。

娃娃的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依然清晰，金发碧眼，嘴角的小虎牙，像她第一次见我时那样。

我闭上了眼睛，想去梦里再见她......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我来到了一个诡异的房间。

压抑封闭的空间，只有桌子和椅子，像是一间审讯室。

我回过神，才发觉对面坐着一个戴着面具的男人。

出于本能，我第一时间从椅子上弹起，一个翻身扑到对面，反手擒住了那个红西装男人手臂，将他按在了桌面上。

“别动！否则你的手臂会脱臼！”我厉声质问：“你是什么人？这是哪里？”

他趴在桌上，突然发出一阵怪笑，却半天不说话。

我以为他是俄国人听不懂中文，又用俄语问了一遍，他依旧没有回应还是不停地笑。

就在我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他忽然开口，“你是第一个见面就对我动手的遗愿者，真有趣。”

我愣了一下，“你会说中文？”

“难道你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吗？还以为我是国外的黑帮？”

他的力气大得可怕，竟然在我的全力压制下缓缓直起了身。

他的肩关节在对抗下，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我心头莫名一颤，下意识松开手，迅速从他身边弹开。

只见他耸了耸肩，脱臼的手臂瞬间恢复如初。

我倒抽一口凉气，“你不是人？！”

他低笑了几声，从西装口袋里摸出了一张扑克牌递到我面前，“安歌，恭喜你成为许愿岛的遗愿者。

你对这个世界的悲伤，我感受到了。

你的遗愿，我也听见了。”

“我的......遗愿？”

他笑道：“成为我的红心骑士吧，用你的悲伤实现你的愿望。”

我这才看清那张扑克牌的牌面——红心J。

牌上画着一个人形兽首的怪物，身上披着血红色的盔甲。

“从今以后你就是红心骑士。”他像个传教士一样，说着怪话，“战争骑士，以悲生相，战意不灭，抗争不死。”

我稀里糊涂地接过那张牌，但下一秒，它就擅自钻进了我的身体。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说，我已经死了，却还有弥补遗憾的机会。

只要活到第八天就能实现任何愿望。

听上去很不真实，但我没有怀疑，也不想怀疑。

于是，我成了第二天的游戏管理者。

在那座名为“童话”的乐园，扮演“野兽”的角色。

而这座童话乐园里，除了我这个骑士，还有一位国王。

但何奈他并不想往前走，我问他为什么。

他说，他已经走到头了，接下来只能等。

我又问他，：“你在等什么？”

他说：“我在等我的朋友。

曾经一直是他在等我，现在轮到我等他了......”

我知道他的朋友，就是住在城堡里的那个灰姑娘。

不过，那不是真的，是他幻想出来的。

何奈也曾帮我幻想出了娜娜，没想到我在死后的童话里，又见到了鲜活的她。

可我知道童话是假的，她也不是真的。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何奈拥有幻想成真的能力，却还要等了。

他等的不是遗憾的过去，而是放下过去的未来。

只是我还没有走到头，所以放不下，也等不了。

人活在世，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我明明已经死了，却还带着生的痛苦。

我明明拥有自愈再生的能力，却还带着一身的伤和疤。

所以，我还是得往前走，去看看第八天到底是愿望还是死亡。

无论如何，我都不能让娜娜等太久。

我们早就约定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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